中国的中医药术语标准化工作概述
朱建平
（中国中医研究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100700 北京）
中医药名词术语标准化工作，是中医药学一项重要的基础性的系统工程。它对于中医药现代化、中医药走向世界，中医药知识的传播，国内外医药交流，学科与行业间的沟通，中医药科技成果的推广使用和生产技术的发展，中医药书刊和教材的编辑出版，特别是对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和应用，都具有十分重要而深远的意义。它对中医药电子辞典编纂，专家库系统、知识库系统、机器翻译系统等具有商品价值的实用计算机系统的研制具有推动和促进作用，将会产生巨大的社会和经济效益。
中医药学是最富有中国特色的生命科学，也是最有希望对全人类做出贡献的我国特有的医学。两千年前，中医药名词术语就形成自已独特的体系。随着学科的进步，各民族医学、中外医学的交流，产生新概念，出现新名词、新术语。同时，由于地域、民族、文化等因素的不同，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相同概念而有不同的名词，或相同名词而所指概念不同，以及新旧概念的更替等等。历代医家或政府，总是不断地进行着名词术语规范化工作。时至今日，由于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世界“中医热”不断扩大，中医药交流的范围、速度前所未有，这就使得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迫切和意义重大。
建国以来中医药学术语标准工作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政府非常重视中医药名词术语标准化工作。这项工作主要从三个方面展开。第一是组织编纂全国高等中医院校教材，40多年来先后编纂、出版了1-7版教材，覆盖所有的中医药分支学科；第二是编纂出版各类工具书，如《中医名词术语选释》、《简明中医辞典》、《中医大辞典》、《中药大辞典》、《针灸大辞典》、《中国医学百科全书》中医学各分卷、《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传统医学》、《中医药学主题词表》、《汉英双解中医大辞典》等；第三是进行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研究，制定行业标准、国家标准，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经穴部位》、《耳穴名称与部位》、《中医病证分类与代码》、《中医临床诊疗术语》。这些工作以及所取得的成就为现在的中医药名词术语审定工作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50年来，我国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的工作取得不少成绩，但离当今科学技术迅速发展的要求，即使是适应现实的科研、医疗、教育、管理、生产、经贸等需要，也不尽如人意。与现代术语学的标准，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以术语学审视以往的工作，教材、工具书采用非术语学方法，而有关行标、国标也不是术语学方法，最多只能算是准术语学方法。因此，中医药名词术语标准化真正作为一项专门的工作，是从21世纪开始的。
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
2000年8月成立的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简称中医药名词委）是中国中医药术语标准化历史上的里程碑。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为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下属的61个分委员会之一。
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原称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简称全国名词委）于1985年经国务院批准成立，是经国务院授权，代表国家进行科技名词审定、公布和管理的权威性机构。1987年8月12日，国务院明确批示：经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审定公布的名词（术语）具有权威性和约束力，全国各科研、教学、生产、经营以及新闻出版等单位应遵照使用。全国名词委成立以来，一直受到党和国家及政府各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1990年6月23日，国家科委、中国科学院、国家教委、新闻出版署发出联合通知，明确提出三项要求：（1）各新闻单位要通过通过各种传播媒介宣传名词统一的重要意义，并带头使用已公布的名词；（2）各编辑出版单位今后出版的有关书刊、文献、资料，要求使用公布的名词。特别是工具书，应把是否使用公布的规范词作为衡量该书质量的标准之一；（3）凡公布的各学科名词，今后编写出版的各类教材都应遵照使用。这一通知精神，极其有力地促进规范了名词的推和应用工作。
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挂靠在中国中医研究院，其办公室设在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主任委员王永炎院士在成立会上指出：中医药学名词的审定工作，有较高的科学性和严肃性，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中医药学名词的审定、公布、出版，是实现中医药现代化一项极为重要的基础性的工作，可以说是基础的基础。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公布、出版也是我们学科建设的一项重要工作。是我们中医药学科学术水平及学科成熟度的一项重要标志。2000年9月16日，卫生部副部长兼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局长佘靖同志在“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成立大会纪要”上作了重要批示：“这是继承发展中医药学术，实现中医药现代化，促进中医药堂堂正正走向世界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极为重要。感谢各位专家老师卓有成效的工作，希再接再励。”对中医药名词规范工作给予高度评价和肯定。
中医药术语标准工作
中医药名词委成立不久，国家科技部设立基础性工作专项《中医药基本名词术语规范化研究》，由中医名词委挂靠单位中国中医研究院牵头实施。2003年完成《中医药基本名词》5283个术语的规范，包括汉文名、英文名、注释。该项目首次采用了术语学的新方法，遵循单义性、科学性、系统性、简易性、国际性、约定俗成、协调性等原则，制订了中医药名词术语的新规范。同年底，通过国家科技部专家组的验收，专家认为：“本项目规范的名词，充分体现了学科的系统性、表述的规范性和学术的权威性的特点。”“本项目成果在国内居领先水平。”项目实施评为优秀。中央电视台等国家级媒体都作了报道。2004年被评为中国中医研究院惟一的中医药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2005年4月以《中医药学名词》之名由科学出版社出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公布。
中医药术语标准工作模式
五年来，在工作中逐渐摸索出一套适合中医名词审定工作的模式，内容包括“一个总体计划”、“两支队伍”、“三个工作程序”、“四种理念”、“若干规范守则”等。
一个总体计划：中医名词委成立之初，就制定审定基本名词、各科名词、修订名词和审定新名词“三步走”的总体计划。
两支队伍：建立了以全国中医药名词委为核心的专家咨询组（审定层次）和以中医药名词委办公室/项目组为主的工作组（研究层次）两支队伍密切配合的有效的运行机制。
三个工作程序：在办公室/项目组在广泛搜集整理文献资料的基础上，提出初步方案；然后通过小型会议、个别面谈、书信、网络等多种形式，尽可能广泛征求有关专家的意见；最后再提交名词委集体审议，集中多数专家的智慧，充分发挥学术民主。
四种理念：我们提出并遵循中医药名词术语审定工作的四个新理念：权威性寓于广泛性之中、一体化与本土化相结合、一项复杂性研究、一个朝向目标的过程。
权威性寓于广泛性之中——审定之后的名词应具有最高的权威性与最大的约束力，而权威性寓于广泛性之中。这要求我们尊重专家，尊重知识，发扬学术民主，靠集体的智慧，集思广益，精诚合作，共同完成。本着谦虚谨慎的态度，在设计与实施的过程中，充分地尊重、广泛地征求老名医、老专家的意见。在广泛征求意见基础上规范审定的名词应该是最有权威的。
一体化与本土化相结合——我们要推进全球一体化进程，要参与国际科技工程，所以我们的名词审定就要朝向国际，让更多的人接受中医、利用中医、发展中医。同时，也要注意其本土化，要强调我国是中医的故乡，中医具有原创性。名词的规范审定及其相关的标准，应该由我们来做。我们强调中医药名词的审定，要“一体化与本土化相结合”，以我为主，我主他随。
一项复杂性研究——中医药学是以生物学为基础，与理化数学交融，与人文哲学相渗透的学科，尤其是人文哲学对古代中医学的深刻影响，直接反映在名词术语上。中医药名词术语的历史性、人文性、定性描述、抽象的概念用具体的名词来概括等特点使中医药名词术语标准化工作显得更为复杂，其汉文名规范存在困难。由于有相当部分的中医学名词术语外延宽泛，内涵不清，要将具有丰厚中国文化底蕴的中医药学名词术语作恰当的英译，尤其困难。中医药学科体系表现为由中医药名词术语体系构建的学科概念体系。因此，中医药学名词术语的规范和审定，虽然不能代替中医药学科概念体系的研究，但不能仅仅只局限在名词术语本身，而必须尽可能地考虑学科概念体系的构架。其复杂性，其难度，可想而知。因此，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工作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而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在这项工作中，要自觉地应用复杂性理论来作指导。
一个朝向目标的过程——我们制定了中医药名词审定的总体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先从3万多条中医药名词中筛选出重要的常用的基本名词术语约5000条，进行规范研究和审定。第二步在完成中医药基本名词的规范研究之后，再开展基本名词之外的中医基础理论、诊疗基础、中药、方剂、针灸推拿、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骨伤科、眼科、耳鼻咽喉科、养生、医史文献等名词术语的规范研究和审定。第三步修订已公布的中医药学名词，规范和审定新出现的中医药学名词。本项工作是一个过程，没有一个尽头。先搞出一个标准，然后进一步完善。必须清醒地看到，尽管很努力很认真地做，但也只能是现阶段的较高水平，总是有待日后的完善。名词需要一稿一稿地修订，没有摊子可收，要一直干下去。每一次修订，都有可能增加，或删减，或修改前一稿所定下来的名词。
若干规范守则：按术语学要求，结合中医术语历史性、人文性、定性描述、抽象概念用具体物名来表述等特点，制订《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原则与方法》、《中医药学名词·基本名词选词原则》、《中医药基本名词英译原则及方法》等若干重要的名词规范守则。在工作中，我们首次采用了术语学的新方法，遵循单义性、科学性、系统性、简易性、国际性、约定俗成、协调性等原则，使审定工作本身有章可循。
展望
在完成中医药基本名词之后，2004年初，国家科技部又继续支持中国中医研究院项目组开展“中医内妇儿科名词术语规范与审定”专题研究。2004年4月，中国中医研究院向世界卫生组织（WHO）建议制定中医药学术语国际标准，受到WHO西太区的高度重视。同年10月WHO西太区在北京召开了第一次术语标准研讨会，启动了这项工作。2005年6月、10相继在日本东京、韩国大邱召开第二、三次术语标准研讨会，《传统医药术语标准》制订工作正按计划向前推进。目前，正在筹划开展《海峡两岸中医药学名词对照》工作。其前景喜人。
亚太传统医药.2005.1(1):4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