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全国人大、政协会而写
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工作
中国中医研究院 朱建平
中医药名词术语的规范化和审定，是中医药学制定行业标准、学科规范、建立我国医学科技基本条件平台的基础性工作，是一项十分重要的系统工程。它对于中医药现代化、走向世界，中医药知识的传播，国内外医药交流，学科与行业间的沟通，中医药科技成果的推广使用和生产技术的发展，中医药书刊和教材的编辑出版，特别是在当今信息社会里，都具有十分重要而深远的意义。
中医术语规范化的重要性
众所周知，一个学科，如果术语不规范，概念模糊，那么就会造成学科的理论体系的混乱，那么对于人们学习使用应用以及学科自身发展，都会受到很大阻碍。一门术语混乱的学科，很难登上国际学术舞台，甚至它的科学性也将遭到怀疑。
在实际工作中，不规范的中医药名词术语常常见诸书刊。在临床上，人们对中医术语规范化的重视程度也不够，这样很容易造成混乱。比如胸痹、心痛、真心痛、胸痛、厥心痛、卒心痛、暴心痛，临床上使用混乱。白疕，又称蛇虱、松皮癣、银屑病，相当于西医的牛皮癣。而中医病名也有“牛皮癣”，它相当于西医的神经性皮炎。至于药名，则更为杂乱。
从中医现代化的角度看，其过程需要多学科的参与，需要现代科技手段的投入，那么概念清晰、规范统一的中医术语是至关重要的。譬如说，“证”是中医学一个很重要的术语，虽然“证”与“症”、“征”已有较为明确的区别，但对“证”、“证候”概念内涵近50年来一直存在不同的认识，这种术语概念认识的差异直接导致具体证的命名、分类、诊断标准的不统一，长期以来，在证的认识不统一的情况下，所开展的临床、实验研究结果很难交流，很难取得共识，也就很难推动中医证研究的进步，尽管花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精力，投入与效果不成比例，造成的后果是严重的。又如，20多年来，计算机在中医药领域的应用不断开展，取得了不少成绩，但在名老专家诊疗系统、方药数据库等方面也出现不少问题，其中的原因很多，而名词术语不规范是其重要原因之一。
2003年9月25日世界中医联合会成立，各国代表呼吁中国制定有关的中医药行业标准与学术规范。中医药学是我国的优秀文化代表之一，在世界科技界有着独特的地位，制定中医药的学科标准和学术规范，我国责无旁贷。而在各种标准和规范中，中医药名词术语的规范则首当其冲。设想没有统一的名词术语，中医药学如何建立国际学术交流平台，又如何走向世界,让人类共享中医药成果？！因此，中医药名词术语的规范化研究和审定工作，就显得异常的重要和十分的迫切。
中医术语特点与规范的艰巨性
中医学是我国传统的科学技术中惟一能完整地保留至今并以自身独特的体系仍在继续发展的学科，有很强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来自于它所具有的独特理论体系，确切的临床疗效。其中中医独特的理论是由独特的概念构成的。中医独特的概念则是由中国独特的语言所构成的中医术语来表述的。中医术语有它的独特性，其独特性在于它不同于其他自然科学，因为我国绝大多数自然科学的术语来源于外国（俄文、英文），主要是统一术语的汉译名。而中医大量的名词术语形成于古代，有的甚至有数千年的历史，并且构成自己的术语体系。
中医术语有体系也有其特点：一是历史性：由于中医药学的历史性，名词术语多为古代汉语，有时字即是词，如气：有时短句也视作一个词，如木克土、肺主气、心开窍于舌等：更有古今词义的演变，古文的现代表述等。二是人文性：中医学是以生物学为基础，与理化数学交融，与人文哲学相渗透的学科，尤其是人文哲学对古代中医学的深刻影响，直接反映在名词术语上，诸如阴阳、五行、母病及子、子病及母、釜底抽薪、提壶揭盖、三子养亲汤之类，中国传统文化味很浓。三是定性描述：如实喘、虚喘、冷哮、热哮等。很少用定量描述。四是抽象的概念用具体的名词来表述：如五行的木、火、土、金、水，木生火、火生土、木克土，火克金……。
总之，中医药学历史悠久，加上我国地域辽阔，方言众多，中国传统文化特色浓厚，以及少数民族医学、外来医学的影响，有相当部分的中医学名词术语外延宽泛，内涵不清，常出现一词多义、一义夺词、词义演变等现象。所表述的概念形式与现代医学也不同，很难用“种加属差”的方法来规定，使得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工作的任务尤为艰巨。
由于中医术语形成的历史性和特殊性，使中医术语规范成为中医现代化、国际化的关键问题之一。这应当引起中医药行业的高度重视。
中医术语规范化取得的成就
建国后的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工作，主要从三方面展开。第一是组织编纂全国高等中医院校教材，40多年来先后编纂、出版了1～6版教材，覆盖所有的中医药分支学科；第二是编纂出版各类工具书，如《中医名词术语选释》、《简明中医辞典》、《中医大辞典》、《中药大辞典》、《针灸大辞典》、《中国医学百科全书》中医学各分卷、《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传统医学》、《中医药学主题词表》、《汉英双解中医大辞典》等；第三是进行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研究，制定行业标准、国家标准，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经穴部位》、《耳穴名称与部位》、《中医病证分类与代码》、《中医临床诊疗术语》。前两者只是准规范工作，而后者也只非术语学方法的规范工作，按术语学要求尚有差距，但这些工作以及所取得的成就为现在的中医药名词术语审定工作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新世纪以来，国家对中医药术语标准工作，更加重视。一是中医药学名词规范与审定工作。2000年国家成立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负责中医药学科名词术语的规范与审定，总体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审定中医药基本名词术语；第二步审定基本名词之外各科所有的名词术语；第三步修订已公布的名词，审定新出现的名词。采用术语学方法进行规范。2000年，国家科技部设立专项《中医药基本名词术语规范化研究》，由中国中医研究院牵头实施。2003年完成《中医药基本名词》5284个术语的规范，包括汉文名、英文名、注释。2004年底由科学出版社出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公布。同年初，国家科技部又继续支持中国中医研究院项目组开展“中医内妇儿科名词术语规范与审定”专题研究。按计划在完成中医内科学、妇科学、儿科学名词审定之后，将着手进行中医外科学、皮肤科学、肛肠科学、骨伤科学、眼科学、中医耳鼻喉科所有名词的审定。2004年4月，我们向世界卫生组织（WHO）建议制定中医药学术语国际标准，受到WHO西太区的高度重视，10月在北京召开了第一次研讨会，启动了这项工作。二是制定有关术语国家标准。国家标准《中医基础理论术语》研究通过验收，将报请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发布。该标准收术语1130条。
中医术语规范化任重道远
中医的语言不同于其他学科的语言，这使中医术语的规范化工作变得非常复杂而繁重。首先，一个中医术语的规范与审定，并不仅仅是简单确定用哪一个词的问题，应该根据这个术语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确定它在中医药学科概念体系中的位置，既不能游离于本学科之外，又不能在本学科体系内出现交叉或叠加，因此有时的确很费事。
其次，中医药现代化需要多学科来参与，这就要求中医术语要用现代的语言来表述。规范的中医术语，不仅为中医药行业使用，也要提供给中医药学科之外的大学科来使用，西医也能用，生物学领域、心理学领域都能用。所以这就要求在科学性的前提下，用比较通俗的现代语言来表述，同时又不能丢失中医术语原有的信息。
再者，中医术语的英译规范。如前所说中医术语由于其特殊性，其规范有相当难度，但规范的中医术语英译则是更加困难。一是它依赖于中医术语汉名的规范程度，二是寻找恰当的英文对译名，要“雅、信、达”，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常常是很困难的。譬如，有关“经络”、“经脉”的英译就有channel，meridian，meridian and collateral，vessel，即使在现行WHO的术语标准中也不统一。可见，中医术语英译规范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由上可见，中医术语规范化工作是有相当的难度，任重道远。因此，要求研究者应本着是权威性寓于广泛性之中的原则，在规范的过程中，尽可能邀请更多的专家参与，组织反复多次的专题研讨，征求专家们的意见和建议，最后产生共识。征询意见的过程，实际上也为日后规范术语的应用推广铺平道路。
中医术语规范化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是有阶段性的。随着时代的发展，中医术语的意义也会发生变化，所以要进行不断的修订，但更要保持一定时期的确定性和稳定性。
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是根据《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代表国家审定公布科技名词的权威性机构。经其公布的科技名词，我国各科研、教育、生产、经营、新闻出版单位均应遵照使用。因此，作为代表国家进行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与审定的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要按中医术语学的要求，以对国家高度负责和不断创新的精神来开展这项工作。
最后有必要强调指出，中医药学科是我国惟一保留至今并仍在发展的传统自然科学。由于它不同与其他自然学科——仅限于外国名词规范译入，中医药学名词术语有自己的特点，首先是古今名词术语的规范统一，再是将包含相当的古名词译成英文。虽然名词术语的数量不大，但每一名词正名的确定，都需经过认真严密的考证，有时一个名词的认定本身就是一个课题，加上学科本身的成熟度问题，其难度是相当大的。而中医药学名词术语规范化已经成为影响中医药学继续发展，中医药学现代化、走向世界的瓶颈。所以，不能将中医药学作为其他一般学科来对待。需要政府高度重视，投入相当的人力物力财力，化大力气才能完成这项工作。我们呼吁中医药全行业予以高度关注,国家有关部门继续支持中医药术语规范化工作。
朱建平（编委）.中医药名词术语规范化工作. 见：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医学科学院、中国中医研究院联合主编. 中国医药卫生科技发展报告(2004). 北京: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 2005.3. 154-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