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SARS(萨斯)命名的讨论

朱建平

(中国中医研究院 北京100700

 

摘要  2002年底,我国广东出现一种传染性肺炎,因有别于细菌性肺炎,而被命名为“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而用得更多的是“非典型肺炎”,或其简称“非典”。

20033WHO将其命名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 SARS)。“非典型肺炎”不是新名词,概念过于宽泛,且有WHO命名的病名,为方便国际学术交流,目前应使用SARS。在我国及其他华文地区出现SARS的多种中文译法,鉴借“艾滋病”的音译经验,推荐用“萨斯”为中文译名。中医界要象接受“艾滋病”名那样来接受“萨斯”病名,没有必要另定新病名。为了让世界分享中医药防治SARS的成果,中医界应该使用目前WHO统一的病名。

 

关键词  非典型肺炎,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萨斯,命名

Discussion on the name of SARS (sa si)

Zhu Jian-ping

(China Academ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700)

Abstract  A kind of infectious pneumonia appeared in Guangdong province, China, at the end of 2002. This is different from pneumonia caused by bacteria, hence, the title of “infectious atypical pneumonia” was given, or “atypical pneumonia” mostly applied, or “fei dian非典 in Chinese mandarin for short. In March 2003, WHO named this disease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SARS)”. Since “atypical pneumonia” is not a new term and the implication is too extensive and vague, to facilitate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the title of SARS proposed by WHO is preferable. In view of the Chinese title of “ai zi bing艾滋病 for AIDS, we recommend the Chinese mandarin title of “sa si 萨斯as the short form for SARS,  instead of  some Chinese terms for SARS in China as well as other Chinese-spoken regions. We suggest that the professional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like the name of AIDS, should accept the name of “SARS (sa si)” 萨斯. There is no need, indeed, to rename another Chinese name for SARS in TCM. It is highly recommended that, in order to share the achievements acquired by the treatment and prevention for SARS in TCM with the whole world, the application of the unified name of SARS proposed by WHO in TCM should be accepted. 

Key words  Atypical pneumonia;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SARS; Name

 

200211月,我国广东出现传染性肺炎,临床表现为发热、干咳、少痰,X线表现以肺部渗出性炎症病变为主,部分患者快速进展为急性呼吸衰竭。由于其病因不明、临床表现和病程特殊、有别于细菌性肺炎的,而被命名为“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后来用得更多的是“非典型肺炎”,并进一步被简略为“非典”。

2003315日世界卫生组织将这一新出现的呼吸道传染病命名为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 意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英文缩写为“SARS”,于是在我国大陆、香港、台湾以及其他华文地区便有该缩略词的不同中文译名,如“萨斯”、“沙士”、“沙斯”、“萨丝”、“沙氏”、“沙示”等等。

 

“非典型肺炎”不是新名词,是1938年由Reimann HA提出的。随后,美国肺炎学会又提出“原发性非典型肺炎”(primary atypical pneumonia, PAP)。传统上指因感染肺炎支原体、衣原体、军团菌、贝纳立克次体和病毒等而发病,传染性不强,临床症状不典型,与胸部X线表现不一致的一类肺炎,是相对于感染肺炎链球菌而发病的典型性肺炎而言的。可见,“非典型肺炎”是一个概念较为宽泛的病名。我国当初称“非典型肺炎”,事出有因,但时至今日,科学界对这一新出现的传染病已有一定的了解,如世界卫生组织4月宣布科学家发现这次发病的病原体是新型冠状病毒等,再使用概念宽泛的“非典型肺炎” 已经不合适了。再者,非典型肺炎常英译为atypical pneumonia, 缩略为AP。在进行中外文翻译时,还要强调其回译性。可以说,多数发表的论文遵守这一原则,但也出现将“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译为SARS,而不是IAP(infectious atypical pneumonia) [1-9] 的论文发表,如果它不能回译在交流中或成为历史文献时,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SARS”最先是由世界卫生组织意大利籍传染病专家卡洛厄巴尼(Carlo Urbani)于20032月底命名的。他在研究此病时不幸染疾,于329日在曼谷以身殉职。为了纪念他,世界卫生组织将这次出现的传染性肺炎命名为“SARS”。目前国外学术界、新闻媒体已基本接受并开始使用“SARS”这一名词。它的中文译名可借鉴“艾滋病”的翻译。艾滋病英文全称为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意为 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 英文缩写为“AIDS”,中文译名一度也有“爱滋病”、“爱之病”、“艾滋病”等,最后统一为“艾滋病”。因此,“SARS”也可以根据缩略词来音译定名。在目前几种中文译名中,“萨斯”比较符合中文发音。所以,建议目前使用“萨斯”作为中文译名。

其实,SARS也是一个较为宽泛概念。从术语学来看,病名若能按照科学性、系统性、简明性、国际性、单义性、约定俗成等原则来命名;确定的中文病名,要符合中文的语言特点,能“望文生义”,如明确的病因、病原能反映该病特点的命名,那是最为理想的。众所周知,SARS爆发以来,仅有半年时间,尚有许多未知数,如发现新型冠状病毒,但尚不能排除其他病原体;对SARS的病因、传播途径和源头、发病过程、致病机制的认识尚不清楚,因而从严格意义上说,SARS还不能算是一个理想的病名。等到完全明白该病的有关问题,很可能会确立一个更准确的新病名,譬如果真是只由新型冠状病毒所致,那不妨将其命名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当然, SARS(萨斯)病名也可能会一直沿用下去,那么就是约定俗成了。另外,西医对疾病的命名有个特点,就是对本质不明的疾病用“综合征”来命名,以后明确了病原体等本质特点再改称“某某病”。因此,可仿“艾滋病”命名而称之为“萨斯病”。

 

目前,中医界对SARS还没有统一的命名。在已见诸报刊的各类文章中,一般将此病归属于“温病”,或“疫病”、“瘟疫”。温病的概念较广,包括传染和非传染两大类热性病。而疫病、瘟疫则专指传染性热病,则更为贴切些。但将SARS作为瘟疫的范畴来论治则可,而将瘟疫作为SARS的中医病名则失之笼统。有学者根据其病因、发病部位、发病特点,将之命名为“肺瘟”[10],病位较为具体,有所进步。这使人联想起以前中医界曾将传染性肝炎命名为“肝瘟”,它除了在与西医病名对照时使用外,还有多少人去单独使用“肝瘟”呢?有专家鉴于“以往已知的中医病名很难贴切相符”,而“风温肺热病”与西医典型的细菌性肺炎大体对应,而提出将“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命名为“肺毒疫”,较“肺瘟”更突出该病“毒”邪肆虐的特点。同时慎重指出:“‘肺毒疫’的命名是针对以骤然高热为主要症状,肺部影像学改变重而肺系外在症状(咳、嗽、痰、喘)轻或无,传染性强,出现呼吸衰竭等严重合并症后死亡率高的一类以非细菌性肺部感染或间质性肺炎为主的疾病而设。因此‘肺毒疫’的病名不能与‘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完全划等号。” [11] 作者用以说明中医“同病异治”、“异病同治”的特点,但也给人带来困惑。因为同时表明“肺毒疫”与西医病名不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一个中医“肺毒疫”要对应数个西医病名。试想如果这场SARS过去之后,又出现另外一种病原体引起的具有作者所说的“肺毒疫”,那么与这些不同时期由于不同病原体所致传染病的大量文献,如何用循证医学系统评价之类的方法去总结、分析呢?

今日之中医非昨日之中医,中医也有一个与时俱进的问题。在进行中西医疾病比较史研究时,中西医病名能一一对应者少,不能一一对应者多,这种不同是两种不同质的医学体系使然,也是历史使然。400多年来,西医由传入到根植我国,并得以发展,同时与中医在深度和广度上都有较多的交流。在病名方面,中医的疟疾、中风等病名都为西医所接纳,此属于名实相副者;中医的伤寒、霍乱等病名也为西医所使用,不过已属名实不符矣。一些人为造成病名使用混乱的教训,应当认真汲取。同时,在中西医交流过程中,中医人士也表现出学术上的坦荡宽容,艾滋病病名的接纳、使用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20多年来,还没有听说过哪位中医专家要为之定一个中医病名,也没听说用了艾滋病这个病名,中医就不会诊疗了。中医药防治艾滋病的学术论著、研讨会、医疗队……,无论业界还是大众,谁不知谁不晓有个“艾滋病”呢?现代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一方面向国外开放,另一方面对于科学来说还有个对公众开放,尤其是与民众健康息息相关的医学,更要使公众明白。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中国,对疾病的命名不乏闪耀着中医的睿智,但到了今天,中国已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世界成为地球村,传统的疾病命名方法是否也要纳入到现实大背景下重新加以考虑呢?总的来说,文化需要多元,科学走向统一。可以相信,中医会象接受“艾滋病”那样接受“萨斯”这一新病名。

 

中西医结合治疗SARS已初见其优势,诸如退热效果明显,作用效果稳定;有效改善呼吸急促、干咳、气短、乏力等主要临床症状;改善机体缺氧状况,保护脏器功能;减少激素用量,避免副作用等。据WHO的报告,目前发生SARS的国家和地区达32个,我国的中西医结合治疗SARS的经验需要及时与之交流,使我们的成果能与他们共享,从而使我国传统医学对人类做出应有的贡献。为了目前的SARS防治,为了预防以后疫情反弹以及今冬明春卷土重来,每天有关SARS的报道、学术论文有成百上千,信息量势必越来越大。为了人们能够在海量信息中迅捷获取有用的信息,病名的统一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国际学术沙龙里,使用不同名词的言论自然会妨碍交流,有时甚至会误了大事。时过境迁,过50年、100年,后人再来研究这段防疫历史,不同病名散在众多的文献之中,由此带来的检阅不便也可想而知。

在人们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时,首要的问题是尽快将它控制住,相比之下病名是否准确、统一在最初似乎并不显得很重要。但是,随着疫病防治的进展,迅捷、准确地交流有关信息,对于进一步防治传染病是非常重要的。因而,在发生这场疫病已有半年多的今天来讨论SARS命名问题是必要的、适时的。希望医学界、科学界及相关的社会各界来关注这个问题。

 

参考文献

1 张复春、尹炽标、唐小平等.广州市传染性非典型肺炎260例临床分析.中华传染病杂志.2003.21(2):84.

2 王鸣、杜琳、周端华等.广州市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流行病学及预防控制效果的初步研究.中华流行病学杂志.2003.23(5):353.

3 彭国文、何剑峰、林锦炎等.广东省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流行病特征初步调查.中华流行病学杂志.2003. 23 (5):350.

4 何剑峰、彭国文、郑慧贞等.广东省13市传染性非典型肺炎首发病例流行病学分析.中华流行病学杂志.2003. 23 (5):347.

曾庆思、陈苓、胡文清等.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的影像表现.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03.(6):347.

尹炽标、张复春、唐小平等.93例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患者外周血T淋巴细胞亚群变化及临床意义.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03. 26(6):343.

国家SARS防治紧急科技行动北京组.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的血清学诊断研究.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03. 26 (6):339.

肖正伦、黎毅敏、陈荣昌等.78例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病例临床分析.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03. 26 (6):334.

刘晓青、陈思蓓、何国清等.重症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的治疗及死亡危险因素的分析.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03. 26 (6):329.

10 王琦、夏仲元.中医药治疗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的认识.中国医药学报.2003.18(5):268.

11 孙霈、王小红.传染性非典型肺炎中医防治.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3.1-5.

 

 

载于《中国医药学报》,2003184):708-710